终场前9.7秒，美航中心球馆的空气几乎凝成固体，比分牌上117-116的猩红数字像一枚烙铁，烫在每一双瞪大的眼睛里，休斯顿火箭落后一分，达拉斯独行侠的球迷已经半站起身，喉咙里蓄着欢呼，等待主队将胜利揽入怀中。
球在詹姆斯·哈登手里。
他压低重心,像一头在深草中踱步的猎豹，面前是张开双臂的马修斯，身后是虎视眈眈的东契奇，侧翼还有随时准备协防的芬尼-史密斯，整个独行侠的防守阵型像一张收紧的渔网，而哈登是网中央唯一的目标。
没有人会怀疑他要自己来。
他是这个联盟最冷酷的终结者,过去三节半已经砍下31分，后撤步三分如同为绝杀而生的仪式，突破造杀伤的奸猾令对手咬牙切齿，在这样的一球定生死的回合，把球交给超级巨星单打，是篮球世界里最古老、最不容置疑的真理。
哈登启动了。
他向右胯下运球,肩膀一个细微的抖动，马修斯重心微微后移——那正是后撤步三分的起手式，整座球馆的防守注意力像被磁石吸住，齐齐压向哈登的右手侧，空气里已经能嗅到加时赛的前奏，或者说，是独行侠球迷预演的欢呼。
但哈登没有投篮。
就在他收球的一瞬间,手腕一抖，球像一枚精确制导的导弹，斜斜切过整个三分线，飞向左翼底角，那里，P.J.塔克刚刚甩开东契奇的追防，在完全空位中接球，起跳，出手，皮球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，刷网而入。
时间定格在3.1秒，119-117，火箭反超。
美航中心那半声欢呼戛然而止,化作一片倒吸冷气的海，而塔克已经转身指向哈登，在狂奔回防的路上咧嘴大笑，那个传球，从时机、力度、弧度到“欺骗性”，无不精准到毫巅，他先是用三节半的个人攻击在防守者心里种下一颗种子：我会杀死比赛，然后在最后关头，把整座球馆的恐惧和期待都当作假动作，为队友劈开一片无人的旷野。
这就是领袖的另一副面孔。
人们习惯了谈论哈登的得分表演,却常常忽略他在挡拆间隙里那魔术师般的直塞，在快攻推进中那穿越三人缝隙的击地，在阵地战绞杀时那越过中锋指尖的高抛，这一晚，在达拉斯，在终场前9.7秒，他把“制胜”二字从“得分”的刻板印象中剥离出来，重新定义为“选择”，选择相信队友，选择用更聪明的路径穿透防线，选择在聚光灯最炽热的时刻退后半步，成全一个更稚嫩却同样坚毅的终结者。
东契奇最后的仓促超远三分磕框而出,火箭球员们冲进场内，把塔克和哈登紧紧裹成一团，镜头扫过哈登的脸，汗珠滚落，嘴角上扬，眼睛里没有独占英雄的快意，只有如释重负的坦然。
那一传,像一把无影的手术刀，划破达拉斯浓稠的夜空，也划开了人们对“巨星时刻”的某种执念，有些夜晚属于个人英雄主义的独舞，而另一些夜晚，属于一个领袖在最喧嚣的声浪里，做出的最清醒、最默契、也最克制的那一次传递。